9
我坐在马车里,放下车帘。
“回府。”
马鞭挥动车轮碾过青石板,朝着长街另一头驶去。
两天后,大理寺公文张榜。
沈青岚因通敌叛国罪名,被剥夺将门身份并判处问斩。
她在狱中因为流产失血引发高烧,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。
贺知州贪墨军饷,酿成通敌大罪。
他被发配做苦役并在脸上刺字毁容。
老侯夫人得知消息,急火攻心,中风瘫痪倒在城外破庙里。
她只能躺在茅草堆上,靠吃城门外施粥棚里的残羹剩饭度日。
时光荏苒,五年后。
北地边关,黄沙漫天。
风卷起地上的沙砾,打在城墙根下的苦役犯人身上。
贺知州穿着破烂羊皮袄背着沉重石块,步履蹒跚的走在城墙下。
他的左脸颊上刺着一个囚字。
那字迹因为冻疮破裂,变成一团模糊疤痕。
他的后背被鞭子抽打出一道道交错伤痕,旧伤未愈又添新伤。
一个监工走上前,扬起手里的皮鞭抽在贺知州的背上。
“快点走!今日搬不完三十块石头,没有窝头吃!”
贺知州身体一晃,双膝一软跪在沙地上。
背上的石块,压断了他的两根肋骨。
他趴在地上,大口喘息,嘴里全是沙土。
远处,一阵驼铃声穿透风沙传了过来。
贺知州艰难的抬起头,抹去眼睫毛上的沙土。
长街尽头,一列商队缓缓驶入城门。
三十辆货运马车排成一条长龙。
每辆马车上都插着一面绣有苏字标记的旗帜。
马车周围几十名带刀护卫,骑着高头大马。
走在前方的是一辆高大马车。
马车四周垂着防风狐皮毯。
一阵狂风吹过,掀起马车的车帘一角。
贺知州睁大眼睛。
我穿着狐裘披风,端坐在马车中央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正在听身旁的管事汇报各地收成。
火盆里的银霜炭燃烧着,将车厢内烘得温暖。
我的面容比五年前更加从容,眉宇间带着掌管天下财富的锐气。
贺知州张开干裂嘴唇,想要喊出那个名字。
声音却卡在喉咙里,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嗬嗬声。
他眼里的泪水,涌了出来。
泪水划过脸颊上的冻疮,引起一阵刺痛。
他伸出手,试图朝着马车的方向爬去。
五年了。
苏家的生意做遍了九州天下。
我顺势设立钱庄,成为名副其实的大掌柜。
而他从高高在上的长兴侯,变成了受尽折磨的苦役。
如果当年他没有偏向沈青岚并挪用苏家嫁妆,现在坐在那辆马车里享受财富和尊荣的人本该是他。
无尽的悔恨让他胸口发闷。
马车从他身边驶过。
车轮卷起的黄沙,扑在贺知州脸上。
我坐在车厢内,目光始终停留在账册上。
连眼角余光,都没有分给路边那个跪在泥沙里的囚徒。
护卫的马蹄踩碎了地上的冰层。
商队渐行渐远,留下一地车辙印,伴随着逐渐远去的驼铃声。
贺知州趴在冰冷的沙地上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生的恩怨纠葛,便在这漫天风沙中画上了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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